朋友的影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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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　　我是報社一名記者，成天在大街小巷里往來穿梭。沒辦法，為了糊口，就得賣力氣。一次采訪歸來，途中覺得腹中空虛，先找了小吃部糊弄了一口。反正回單位也沒什麼事，看到附近正好有家書店，就一頭扎了進去。
　　書店老板一看有人來了，熱情地迎上去，為我講解最近的流行趨勢，還向我推薦了几本新書。
　　"呶，這本《祖先的陰影》可是最近一位十分火暴的青年作家寫的，很值得一看。"五十歲左右的人，說得直噴唾沫星子。
　　我白了他一眼，這兩年走南闖北，什麼沒見識過，什麼青年作家，這年頭有錢出書就是作家，這樣的人不用划拉也夠一車。我並不打算買書，不過還是捧起老板遞過來的那本書，說不上為什麼，大概是名字吸引了我的注意吧。
　　我記得早年北京有支很有名的樂隊，唱過以這個名字命名的歌曲。我一看作者，成光，心中多少有了點印象。這個人是去年才異軍突起的一位作家，以創作驚悚類小說而聞名，報紙媒介上也有不少關于他的相關報道。
　　等我小心地翻開第一頁，一股油墨香瞬間包圍了我。當我大致瀏覽了一下內容梗概，突然感到一陣心慌。究竟是這本書的哪里吸引了我呢？
　　"多少錢？"不由分說，我決定買下它。
　　二
　　下班回家，我上了一會網，覺得很無聊，忽然想起包里的書，就拿出來細細地讀起來。這是一篇靈異小說，我剛看了几行，心中一動，嗅著那種好聞的書香氣，我思緒翻滾，從那些詭異的文字中，我看到了一個人的影子。
　　從那以后，我深深迷上了這本書，每天晚上都要拿出來讀上一個小時。隨著情節的發展，我心中的疑惑也越來越大。
　　書的內容大致是說，抗日戰爭時期，一個山村抗戰的故事。說有個山村，村子里有一處古廟，不知是何年何月留下來的，廟中有一尊神像。起初當地百姓並未對廟引起足夠的重視，后來日本人侵略進來，在一次大屠殺的危難關頭，突然殺來一個黑糊糊的影子，那個影子騎著戰馬，手執長槍，就像古時的將軍，殺得鬼子屁滾尿流。鬼子的槍炮對他根本不起作用，就像在打一個幽靈，子彈從他的身体里穿過。后來日本人被殺光了，再也不敢進犯。村民十分震驚，有人看出來，那個影子不就是廟中供奉的神像嗎。后來，人們信奉神靈真的存在，那個殺敗鬼子的影子，就是天上的戰神下凡，來拯救他們于水火的。打那以后，人們發現總有一個影子活在村子里，就是看不清他的樣子。
　　當我最終讀完這本書的時候，心中久久不能平靜，忽然有了一種十分傷感的感覺，倒不是因為書的內容，而是通過字里行間，我愈發强烈地感到，冰魄還活著，雖然我不能肯定，一年前他是否真的死了。我合上書，閉上眼睛，心里忽然涌出些酸酸的感覺，身邊，我仿佛又感覺到了他憂郁的氣息，還有他走路時輕輕的足音。
　　冰魄是我的摯友，他才是一個真正的作家，他的作品我都拜讀過，他的真實，毫不妥協曾經深深地感染了我，甚至超越了對他文字的欣賞。半年前他說的那句話猶在耳畔。
　　"烏鴉，我准備寫一部關于八年抗戰的書，名字我都想好了，就叫《祖先的陰影》，到時候你一定要多提寶貴意見呀。"
　　可是我再也不會有機會看到他的新書了，他失蹤了。
　　而今天剛剛看完的這本書，無論是寫作手法，還是所選題材，簡直就是冰魄親筆所寫。難道這個叫成光的作家和他有什麼聯系？我忽然很想見見這本書的作者。
　　三
　　一天晚上，在那家我經常光顧的酒吧里，我看到了一個人，從看到他的第一眼起，我忽然有一種見到舊友時的激動來。他當時就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，不知怎麼的，我想起了那本書，仿佛他就活在某團陰影里。
　　只他一個人守著一張桌，不像等人。我鬼使神差一般坐在他對面，而他也沒有反對，相反還十分熱情地看著我，就像在等一個朋友。
　　服務生剛過來，卻被他叫開了。我正不知所措，他給我推來一杯黑啤酒，"我早給你准備好了。"
　　我張大眼睛，驚異地看著他。我的這一喜好只有冰魄知道，他是怎麼知道的？等我仔細打量坐在我對面的這個人時，他大約有二十五歲，多少還有些稚氣。
　　他忽然又說："我等你很久了。"
　　我一愣，問："我想我並不認識你。"
　　他融進陰影中的臉泛出一絲詭異的笑容，讓我一驚，他說："你不是經常在這個時間到這里來嗎？"
　　看著他笑吟吟的臉，我沒有反駁。他說的對，每天晚上我都來。我疑惑不解地問："你是怎麼知道的？"
　　他一笑，"這我早就知道了。"
　　"你到底是誰？找我有事嗎？"我好一陣驚訝，觸動了我的某根神經，我不想和他這麼糾纏下去。
　　"你不是很想見我嗎？我就是成光，《祖先的陰影》那本書的作者。"
　　我一下子愣住了，仿佛整個人都掉進了冰窟之中。平時最愛喝的黑啤酒，我卻一點也喝不下去，胃里堵得慌。我感到了恐懼，良久，我才說："你到底是誰？怎麼知道我想見你？你又是怎麼認識我的？"
　　他仍舊對我微笑，"我已經告訴你了，我就是成光。從你的眼睛里，我讀到了你想見我這一信息。而你又是本市的著名記者，當然有許多人認識你，包括我。"
　　從一個人的眼睛里就能讀懂對方的心思，我才不信他的鬼話，可是拿手的伶牙俐齒突然鏽死了，無言以對，只是很尷尬地看著他。我忽然想，莫非他認識冰魄？可我從來沒有聽冰魄提起過這個人。
　　我盯著他，試探著問："你認識一個叫冰魄的人吧？"
　　對方的手明顯哆嗦了一下，很快又鎮定下來，說："我不認識。"
　　我神秘地一笑，他在撒謊。也許他是冰魄的朋友，冰魄失蹤前，對他說過那本書的構思，所以他才能寫出來。我並不認為這僅僅是兩人構思上的撞車，這樣的几率簡直是用大炮打蒼蠅。可是連他們的寫作風格都那麼相似，實在令我費解。
　　后來我們又聊了一些無關痛癢的事，我看著他，眼睛突然睜大了。他不時用手撫下巴的動作，依稀就是冰魄的習慣動作，他做的是那麼到位，如果他們在一起，不看相貌的話，一定會以為他們是雙胞胎。
　　我正胡思亂想著，走來一個珠光寶器的中年女人，看起來應該是成光的母親吧。她看了我一眼，轉向成光，有些憤怒地說："成光，你怎麼又來這里？趕緊跟我回家！"
　　成光顯得極其不自然，衝我歉意地一笑，"對不起。"
　　他十分不情願地走了。她回頭看了我一眼，也跟著儿子去了。
　　他們的關系好像很緊張。我被成光古怪的話攪得沒了興致，走出酒吧，視野里一片慘白，我一抬頭，天上掛著一輪慘白的月，一切看起來竟是那麼妖異。
　　四
　　一天下班，我剛走出單位大門，看到一個穿著華麗的中年女人站在街邊，一看我出來，急忙迎上來。我看著她有些眼熟，后來才想起，她是成光的母親。
　　"你是成光的好朋友吧？"她問。
　　我不置可否地一笑，心里說，我哪里是他的朋友，才見了一次面而已。不過不知為什麼，我沒有說實話，點頭說："我叫烏鴉。"
　　她說她是成光的母親，想找我談一談。我不知道她要找我談什麼，就答應她了。正好她也沒吃飯，我們就找了一家飯店，邊吃邊談。
　　她似乎想了很久，說："我只想問你一件事，你一定要告訴我，成光到底怎麼了？"
　　我愕然，這個問題我怎麼知道，只得含糊其辭地說："這個......他不是很好嗎......我也不太清楚。"
　　她嘆了一口氣，"唉，他本來不是現在這樣子的。自從他開始寫作以來，我就發現他變了，好像換了個人似的，弄得我整天為他擔心。"
　　我默默聽著，看她很痛苦的樣子，不知道該怎麼勸說。其實當我第一次看到成光的時候，就感覺他這個人很怪，陰森森的。
　　想了想，我問："他認識一個叫冰魄的人嗎？"
　　"冰魄？我沒聽他提起過。"
　　"他是我的一位好朋友，也是作家，成光作品的風格和他很相近。"我極力想叫她說出一些關于他和冰魄的事來，可看她的樣子，她真的什麼也不知道。
　　她只是自顧自地說著她儿子。原來，成光立志學醫，后來考上了一所醫科大學，到了大三，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，突然決定放棄學醫，改行搞起寫作。沒想到，他寫的第一本書就成了暢銷書，他也一夜成名。我暗自笑了笑，這一點同冰魄很相象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，不輕易放棄。
　　一想起冰魄，我怎麼也鬧不明白，一個大活人，說不見就不見了。那是在一年前，失蹤的前一天晚上，我還和他一起吃的飯，他也沒有任何奇怪的舉動，誰知道第二天，就從他家里傳出他失蹤的消息。公安干警在第一時間就介入了，結果把全市查了個底朝天，什麼也沒有找到，后來案子就一直懸著。
　　"成光沒有別的朋友嗎？"我想起了什麼，忽然打斷了她的絮叨。
　　"在大學時本來還有一些的，自從出名后，人就變得格外孤僻，誰也不接近。"
　　我似乎多余問，冰魄也是如此，他除了我這一個朋友，從來不和別人交往。
　　五
　　從那以后，我和成光成了朋友，一如我和冰魄的關系。其實我很樂意和成光交往，可能是因為從他的身上，我能看到冰魄的影子吧。
　　后來，單位要對成光進行一次人物專訪，結果派出去的人都被他拒絕了。最后，我主動請纓，因為我是他唯一的朋友。果然，他欣然接受了我的邀請。那天，是在他的書房，我對他進行的采訪。那是我第一次到他家。
　　采訪結束后，我及時把稿子傳到編輯部，然后隨便翻起他書架上的書來。我忽然眼前一亮，如果不是成光的家，我還以為是在冰魄家呢，因為那些書几乎都是冰魄以前精心的收藏品。
　　正看著，我忽然覺得腳下毛茸茸的，低頭一看，一只大黃狗正搖著尾巴在我腳邊轉來轉去。
　　"你喜歡養狗？"我驚詫地問。
　　"是啊。"成光笑著呼喚它："寶寶，別鬧。"
　　寶寶？我瞪大了眼睛，冰魄也喜歡養狗，而且也是一條大黃狗，也叫寶寶。冥冥之中的巧合讓我第一次感到，世界上是存在奇跡的。
　　吃過飯后，成光十分熱情地對我說："今天晚上別走了，咱哥倆好好聊聊。"
　　盛情難卻，我同意了。
　　我和他天南海北地侃著，不知不覺，已經很晚了。忽然，我聽到一陣奇異的響動，循聲看去，我發現在書房的里面，還有一個房間，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。
　　"那里是什麼？"我笑著問道，站了起來。
　　沒想到成光突然變得有點慌亂，急忙掩飾著說："那里沒什麼，以前是我的醫學研究室，早不用了。"
　　"剛才你聽到了嗎？里面有聲音，不會是藏著女人吧？"
　　我一陣壞笑，剛要走過去，被他一把拉住了，我一驚，他的臉色有點蒼白，焦慮不安地說："沒有人的，別去。"
　　我困惑不已，他這是怎麼了，望了那扇門一眼后，心里打了一個結。
　　我們聊到很晚才去睡，我就睡在他房間的地板上。也不知過了有多久，我去起夜，迷迷糊糊剛出衛生間，猛地站住了，和他聊天時聽到的那陣奇怪的聲音又來了。我不由自主地走進他的書房，一下子睡意頓失，驚恐地看著那扇門。
　　里面究竟有什麼？
　　我躡手躡腳地走近，聽了聽，那聲音的確就來自這里。我小心翼翼地推開門，可是那聲音消失了。房間里面黑糊糊的，我剛要按牆上的開關，借著樓外的路燈，我一眼看到了一個巨大的圓柱形玻璃器皿，里面的防腐液中，浸泡著一個白色的東西。我仔細一看，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　　那是一個人，確切說，是一具全身赤裸的標本。我壓下心底涌起的恐懼，一點點走過去。那具標本呈現出一種瑟縮的姿態，頭低垂著，就像母親腹中的嬰儿胚胎。當我走近時，驚訝地叫了一聲，那是冰魄！沒錯，是他！雖然他的臉像僵屍一般蒼白，可他的樣子我永遠也忘不掉。他怎麼會在這里！
　　我用手摸著玻璃器皿，仔細一看，他的顱骨被剖開了，顯得異常猙獰。我感到一陣驚恐，猛然聽到身后有一陣我曾經十分熟悉的腳步聲，輕若鴻毛......

lreneMOON

樓主，支持！

盲搶鹽

沒看過比樓主發的好帖

jennyjellyfish

估計你是沒見識過~` 呵呵  

runrunscooter

幫你項項吧  

lreneMOON

加油啊！！！！頂哦!!!!!支持樓主，支持你~

oh~my~gag

潛水值看滿囉，回覆一下

一心

就為賺分嘛

hkgordan

真的有麼

hopakngai

很有吸引力